清箨

随喜。
懒癌晚期。

啾!

霜雷争鸣:

之前的团子找到代理啦,但链接还没做出来,链接一出我马上放,谢谢各位支持!

六一儿童节快乐,顺便放一下之前获奖小伙伴名单!

感谢小弟帮我抽奖!

 @关阿城 

 @半熟芝士叽 

 @清箨 

 @苏衡安 

 @最最上川 

恭喜以上5位小伙伴,我会戳你们私信要个地址。

今天要做个快乐儿童【啾咪

摹不尽你眼中星辰【雾XD】。

话唠の玥公子_Natyle:

一张结婚证【大雾】 @清箨

原创人设,禁自用。

   磨砂窗外有梨花簌簌,杏雨飘摇。唷,看不清,看不清。
   在照镜时女友拉着我惊叫:“我居然有白头发了!”——临危慌乱的不行,在小镜前气急败坏地乱戳一气。“你看看我有没有细纹?有没有干?"我在一旁看着她如千军压境,兵临池下般焦燥地急跺脚,然后不得无奈的指一指钟——"你好的很,再不走就迟了。"
  谁又知此番一见竟换来她与男友的诀别。在人头攒动的街边他对她说你老了我们不般配,我嫌弃你的虚荣俗气,到了这般年纪还穿这种模样的亮粉。远远地我似是看到她一个惊愕的趔趄,进而双拳紧握似乎将指尖掐入血肉。然后,决绝的转身。那天的光景阴沉地可以拧出一些悲伤来,万千玻璃桎梏中只有那一抹嫩粉,与周围的灰暗格格不入,却凄冷异常。
  我前去拉住她,那种的颓意是我不曾见过的。她说,我恨。我恨他在最暧昧的时日里说要相守到鹤发鸡皮。他说,要把我开进你的心里。
  张爱玲说的多好,这世上没有一样感觉不是千疮百孔的。
  恨什么不好,偏要恨了爱。我想起曾经问她最恋什么花,她说罂粟。后来她爱的如烈日灼目,连刚分离就思念地五脏六腑绞在一起痛。我以为她如吸食鸦片般中了名为爱情的毒。彼此嘴上全同涂了蜜似的甜。果真冷下来心中才会阵阵地酸,毒发穿肠。
  "累了。"毫无色彩的两个字吐出来。她长发散开,遮住了眼前整片光明。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回苏州,回到春天里去。"
她同我说那晚她梦见自己被洞穿,毫无防备。张皇无措她如同初生婴孩,然后横尸街头,尸骨无存。

  山如眉黛秀,花却肆意得让人心疼。将空气酿成逼仄的酒,满满一口竟是灼喉的火辣。眼中尽是粉的,醉了的粉。杏花开后梨花开,长风浩荡缀成了海。两个人虽言是闲庭漫步,却皆指尖冰凉。我带她去十里桥墩下找儿时尝过的桂花糖藕,热乎乎甜到心间才惊觉这藕也是晃眼的粉。许久,无语,野林间归鸟也噤声,竟无人去打破这一点尴尬。
  “不打紧,”她说,“粉挺好看。”
   是回首间细微触碰便换得山河倾倒,因困苦过而将情染的柔软绵长。他要的是光鲜亮丽而我只有深沉阴暗,我怕了他将我击穿。不如,不回首。
  绵绵密密的心思哪儿能说出口哟。我对她唱到:"闲兴起,茶一壶,可与君共饮否?"
  许久沉寂中她忽而璨然一笑,吴腔悠悠然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往事萦怀,以茶···排遣。"
   是寤了。汪曾祺老先生说人的心是脆的,可我多希望她韧得装满了整个山河,至少碎了,也丢不了自己。

  

  隔枝听花语,苔随曲生。闲云野鹤也可以冉冉过许久时光。
 早起摸索着拐杖梳妆,白丝飘然好似一场春雪染过。女友坚持要拉着我去药房买了何首乌来煎,雾气扑腾腾就来了,润湿了一双早已昏花的眼,却映出她满面从容。"呀,都这般松弛了。"她拉着脸怪嗔到,"我要给你熬乌鸡汤,最养的那种。你不爱咸,我先用枸杞给你泡着去。还有黑芝麻,天天吃着,有用。"
  衣带日以缓,岁月忽已晚。怕呀,真怕我老的成了残渣,想到时光便如临大敌。从第一根白发生便漫不经心地提醒着松间明月多少年不过转眼。真想将岁月揉碎了揉进心里去不让它走,而女友倒是悠然的很,要拉着我再去逛那苏州城。又是初春,惊蛰,好像在梦中深一脚浅一脚踏在青黛瓦墙坍塌腾起的烟里。城是不老的风致骨头,那便有藤钻裂了缝隙从后方张扬的扩散开来,溅起了一地的绿。她带我去十里桥墩下找桂花糖藕吃,馋的很,但待两人蹒跚着晃到桥下时只寻见一方车辙深陷的痕迹。"嗬,就连那落日也行得比我们快些。"我轻笑道,原来这桂花糖藕也随着我们老去了。我记得那是粉极了的一个下午,有两个老人很烟火很入迷的在桥头又说又唱。终于曾经的渴望兜兜转转变为了现实。未开言,未开言,却不由得泪珠滚滚。
  "嗳,你最恋什么花?"我问。
  "先是梨花,再是杏花罢。就是窗外模糊的那两株精灵。按花时来排好了,分不出来。"染了春意的她分外慵懒,或许真的老了,近日里是乏得愈来愈快,连窗棂都愿盯着发呆。
  "你呀你,真是烂记性。分明是杏花在梨花之前开呀。真不记得那几日你嚷嚷着要吃的早杏了?"
  "不记得不记得,倒是记忆中有人说过是梨花先开嘛。"她吵闹着,活脱脱一个顽皮孩童。"也不管这些,你说,我是穿粉白好还是穿白青好,明日还要同你去后山转一转呢。"
  嗬,原来先老的人是我呀。有微风爬过布满细纹的脸,带着温热的湿。记不住也留不住盛开的我,只折下一支粉红带回家中罢了。

 

 

*  杏、梨花本都是娇艳状,却又似冰透彻,似玉无暇。 
(1)女友被弃虽自颓,后仍能似春风过,活得自由而骄傲。
(2)杏花先于梨花开。杏白中带粉而梨白中带青。
(3)我将开花时间记的清晰,却仍由女友“胡闹”,承认“先老的人”是自己。因为我向往她无惧时间流逝的勇气。

*  磨砂窗
(1)我看不清春色。
(2)我不想看清春色。

*  春
(1)她是我的春。
(2)我对时间的悟。最后折下的那支粉红,是我的春。

*  我从她的挣扎中看到了自己的恐慌,安抚她何尝又不是在安抚我自己。我想同她闲兴里酒一壶,想她心韧不能碎,又何尝不是自己寂寞,自己慌张。

*  桂花糖藕不在了,留下车辙深陷的痕迹。我知道我们会老去,我不承认我们会“老去”。

*  这面墙是“又回故地,直面时光”的屏障。有藤爬墙溅起了一地的绿,是因我开始想触摸那春,即便它总归会谢去。

2016年初稿,2018年修改。
有春将年华染粉。
我咬牙将它剖开给你看,
而你或是不在了。

作春温

    转身便跌进了一袭青衫里。指尖暖意传来,却再抵不住那抹桃红映上眼眶。柳关关反应极快,慌忙道了歉便咬唇奔去。自己羸弱不支耽搁了师姐们习刀本应受罚,引得嘲笑也是无可厚非,只怕先生善意一扶不知会招惹起多少蜚语,也活像初春恼人的柳絮一般将狂舞起来了。旁人万般刁难她皆是不惧,却独怕拖累二字。说一人骋心山河是无奈也好是称心也罢,不过都是些欺瞒自己的借口。她记着父亲那日抚她垂髫耳语道日落便归,于是她也守到今日青丝及腰。那些曾经怜惜的钦慕的交心的一并留下个渐去的影,所以也她悟了,天地苍茫谁还不是个人间过客,不交集不在意不付情,便引不来个离散始聚。
   只是先生,追的太紧了些。
   恍惚里山庄群木皆作浓雾向她倾倒,压得她趔趄。睁眼果真包裹进深浅翠色里,只是先前那桃红再不甘浮于眼眶,已然化桃花一支攀入她眼眸。
  “可摔疼了?”
   文先生温软声传来,但再无意向前,只掩着树干时不时低头觑上两眼。见那小人儿背身去偷揩了泪再晃晃悠悠的爬起,这才踏入了她一场孑然戏。自然他每一步都是极缓的,起身、抬脚、踩地。也自然他每一步都情随身至,声声逼仄向台上昏暗的一隅,那隅间正蜷缩着一位人间迷途客。
  “文先生莫要再近了,我未受伤,多谢先生关心。”
  柳关关仍旧抗拒着她曾幻想的过场。阴影间独舞许久她连呼吸都是轻畅的,漫天蜚语化白雪落她身便掸一掸借这景跃起。然而她的确也因此景感到瑟索,于是轻划心防愿索取些光亮进来,可谁知这耀光似瀑一泻便无可阻挡。她又做成了个溺水客,终日惶恐于岸边揶揄之人是否伸出一条淬毒荆棘。
  又抑或是青柳一枝。
  文先生对她逃避之词置若罔闻,兀自取绿绮意于膝。第五徽之间当对其心也诉其心意。挥手间是万壑松动,簇成白刃状光影一片,竟直直的向柳关关劈来。后者虽机敏灵巧却怎敌这心底信任之人突如一击?防范之姿反射般摆起可直至手触刀刃的那刻,她绽出了朵寂然的笑。
  “果然,先生您也是……倒怪我未能防住一颗匿伏心了。”
  琴声以虎啸之势劈其面门,柳关关束手闭目,竟敞怀相迎。灼痛之感未及反之如沐甘霖,周身气血皆随连绵琴音畅流。惊诧里杏眼欲启,却觉一温暖宽心之物慌忙覆上,薄茧微触面颊才发现先生似是在颤抖,于是她也了然,静伫无言。
  相近的确也嗅出了一身慌张意。 
  “关关……”是先生少见的支吾。
  “即便世间山河指刃向你,皆有我负。”

  是泪涔涔而下。文先生即刻是慌乱了手脚,连忙屈身安抚。柳关关也不知落泪为何,只顾放肆的发泄着。只是泪落无声也仍旧是泪落无声,经年的委曲麻木又何不伤她半分?文先生今日一言似是剖她心防,将里面压迫着的乱麻似的沉重思绪用乐声一并淘净,再告诉她并非无人可依。而她也分明闻识那铮铮琴声里蕴藏着的温暖味道,这曾是她耽于幻想,去打破孑然的星点光亮。
  于是她的山河皆霁了,望着文先生惊慌失措的面庞也是破涕为笑。只是这一笑打了先生个措手不及,耳尖儿一抹粉红似是要与春色媲美。
  “道是一笑作春温了,”先生羞怯着耳语,紧揽怀中人儿。
“莫要再逃开了。”

* 疏影横斜、奶宫、梅花三弄 |ω・)
* 执念很深的关关很难被打动,或许实际行动能使她明白一些。
* 悄咪咪 @关城

应归

   秦诀对骀荡这个词并不陌生,也正是落影潋滟旁的春物方兴,漾起了他按捺许久的蠢动心思。方珩如瀑黑发未束,一并揉进了柳梢新翠里,又同那春水浮荡去。因望着愣神,便被倏然一声莺啼钻了空,刚一入耳,那柔嫩绒喙便还带着初生稚儿的香就撒娇般向心尖儿啄去。酥麻化暖水沿他周身经络奔流,恍惚里秦诀只觉眼前万景皆作白雾一团,惟有他的方珩踏雾而立,眉眼如初。

   只是此般光景难留。

   自己也不知那番情愫是为何而生。或是为了那片暴戾泥泞中突生出一泓冷泉,方珩周身清冽气息针一般戳破了自己所有的阴鸷幻想。战场无情谁将生死挂在嘴边?一切不过是炼狱中的挣扎,精元魂魄早便从双目间取道逃窜,留下一副或是嗜血狂暴,或是麻木冷漠的面庞。残喘的躯体借道义去鞭笞自己用性命换落阳如血,安歇的魂魄乘浊风来窥览山河却无奈是疮痍满目。秦诀不是俱怕而是疲累,只因诞于兵火间便连遮眼不望生死的权力也被剥夺了。唯有远处灯火里帝王从靡靡间抬头觑他一眼,再道秦将军之子骁勇,若仍还吊着一口气,便医好了再丢进那尸海间给朕战到身亡。是先将军骨肉你承了先考衣钵,为国而亡是荣誉是命运;是迂腐道义的强迫,是国运难转的推脱。

   那些官员们觍颜说要论个人冷暖又何须是当下,倒不如死后再议。

   秦诀重伤辗转间生了个模糊的梦。梦间怒吼声呜咽声皆去了,万灵阒然。晚霞近天披赤锦,急促间又卷浓稠玄色来,从远方的一隅开始蚕食。他想到了血,那银枪勾入皮肉间绽开的刺目红梅。疼痛扯出的喘息让裂口的血液涌动更甚,于是那杆枪也似活物般蠕动起来,以悲悯的姿态来接受这般昂贵的濯洗。秦诀依仗着它踽踽,举放间皆粘腻着骇人的血丝。他终于是卧在了这片泥泞间去忘却不见天日的期盼。血床拥住他回应以万千亡灵的搏动,咸腥味道入鼻竟最为实切的同他描绘了生命。惺忪里方珩沉着脸似是不知疲惫在同自己说些什么,可怜是寂然依旧。秦诀望着心尖儿唇齿开合的样子要痴痴的扯出一抹笑,他想若是在现实间这人儿早便愠红了脸与他赌气变扭,逗消了气还要讥诮自己几句不知冷暖,多大个人了还要在地上赖着直叫人生笑。这边方珩守见秦诀梦呓般喃出些不成逻辑的句子。他说他想随方珩回青岩仙迹回到那个明碧如洗的春。那天心尖儿你如瀑黑发未束,一并揉进了柳梢新翠里。他说他心思蠢动想将一缕青丝缠过指尖攒入心里去,至此你我结发,与君共此生。   
   是了是了,方珩慌忙答应着。你说你欢喜圆满戏码我唾你不实,那是我在同你玩笑。等你醒来我与你聘心觑遍人间烟火,向江南去览遍那文本儿中述过的地方。等你醒来……

    人们说那日方大夫似是将她能想到的一切愿景一并倾泄了出来,秦将军也微笑着听着,只是直到她嗓子说哑了发不出声了也再没有人阻止。人们也说在方大夫来前秦将军活得像一潭死水,眼中唯有命令与复仇。人们还说,后来方大夫杀敌陷阵势如破竹,而后退居归隐,无人能寻。 

 

  
  秦诀忆起了骀荡这个词,也正是那天落影潋滟旁的春物方兴,漾起了他返回青岩的心思。方珩独游湖边黑发未束,一并揉进了柳梢新翠里,又同那春水浮荡去。他这一路随的极缓,吊着颗心熬的连甲胄也轻软下来。秦诀知亡者不应流连红尘更不应惊扰生者,只是他化魂魄览遍了人间烟火,才清楚自己那缕飘飘悠悠的线到底聚向何处。生前心尖儿总爱问他冷暖知不知,那时麻木的自己只哑巴似的望着她笑。现今明白了拗不过命运只将那心间山河一担挑便是,心怀桃源邀佳人,与她生也落拓,亡也倜傥。

  “方珩。”气息在口中回环许久终幽幽吐出这二字。面前人儿倏得一愣,回首眸间已生微岚。

  “秦诀,”她莞尔,“我等到你醒来了。”

 

   
   *最初是受了《魂归》的启发,初听便心思复杂。关于人更关于军人,可能从未想过这么多。附一下评论求吃安利。

  很久没看到如此动魄的文字。以人之躯承载万里山河是责任与艰苦并重。太多的颂扬只不过残桓断壁间一抹夕晖,却从曾未想过三千银枪下是真实血肉。面敌俘而颤是因生灵,临苦阵却回首是因有情。无理又何妨!她只是山河动荡间最无奈的受难者,是人。是人,才最为激荡。

   *与死者辞称诀。至于发姐为何能看见军爷,唔……个人评判吧。

   *这篇文写的很差一直修修改改找不到感觉。拖稿拖了好久超级抱歉。

 @话唠の玥公子_Natyle 

一觑生前观

    偶得一绛珠,圆润温婉近同温玉,便仔细把玩,喜缀于缥。风飒飒一催我鬓飒飒,竟讨来那无情物厌弃,也求它一并裁了这束缚银丝,好远离我这老俗之物。冷眼瞧着它坠入凡尘,滚落渊薮却兀自生辉,倒开始惊异于它的命数。欲探其后事,便小施通感之术,借它眼以观尘世。只是小仙法力不济,唯通其“视”、“嗅”二感,能窥人灵魂味道。其后那无情物又被空空道人拾去,丢弃“潇湘馆”中,故不敢妄议其他,只记述所观所嗅,共赏奇异事。

   
   是所谓“箫韶九成,凤凰来仪”,那总带金螭璎珞,身系温润美玉的公子所言不假。此间有茂林修竹,掩映游廊曲折溪水回环,只教人顿生清凉。后院是大株梨花兼芭蕉,幽静娴雅之姿更盛屏障,似是为这居所打出了闲人勿扰的招牌,隐露出世之意。
    此地宜焚香抚琴为其一,又是暗颂来者雍容,不能不叫人称妙。后世人所称元妃者赐名“有凤来仪”为“潇湘馆”,更添竹之风骨。那淡雅若仙的林姑娘也不枉这清雅意,周身只拢着股草木香,非细品而不可得。姑娘有趣的紧,那日本是坐在窗下闲敲棋子,倏然就怔住,一双含情杏眼直直盯住我不放,似是遇见了什么旧相识,要多瞧瞧才忆的起来。若不是一更显妩媚风流女子前来引她回神唤了声宝姐姐,还不知是要发怔到何时。来者伴红梅香,但细闻却又含凛冽意,似是独立苍茫天地,单凭一身虬枝端起了茫茫白雪。她二人独处,周身香气却没有个一分伯仲的势头,反似同源之水,编织出沁人的味道来。说来也是怪异,被弃于此地多时我近乎观遍贾府众人,其中身具独特香气之人也不在少数,但唯独林姑娘、薛姑娘、宝公子这三位令我难忘。两位姑娘的灵魂香还好概括,虽说也并非寻常味道,但好歹不混杂,皆以一味为主。独独这位公子异香绚烂,周身似有十来种香料一并散发味道,是最难评判。可惜我虽通感,但真身依旧是个无手无脚的红玉珠子,不能随了性与他们同行,去满足我一探究竟的心思。又加之林姑娘一向喜静,来往之人更是少之又少,故不敢妄言了。
    可谁知洗净铅华去,素体一身才得真。
    曾听人言“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只暗笑管它什么国破燕迁曲终人杳,终归是自己的果自己的孽,寸积铢累而已。今览宝黛玉痴情一关,才知世上许多絮果本非人力可改,摸不清看不透。宝公子这头正傻言“我有一个心前儿已交给林妹妹了,让妹妹过来一并带着,还放进肚里去”,林姑娘那边又泪不为离恨落,焚尽相思稿。盖头一揭癫梦初醒,忽而清泉灌顶淡去他一身的味儿:
    “此阴司泉路,你寿未终,何故至此?”
    “适闻有一故人已死,遂寻访至此,不觉迷途。”
    “故人是谁?”
    “姑苏林黛玉。”
    倏然间一切明了。我只嗅得他身上氤氲的草木味道,独立而平缓。正如源头水滴,汇川流而奔腾,破叠嶂而不衰。此间再无林妹妹了,她生不同人死不同鬼,魂魄俱散矣。那不带色彩的籍贯与姓名终成了个无归途的念想,终冲淡了他穿俗世沾染过的万般奢侈胭脂气。再醒来那宝公子又见红灯皓月,锦绣繁华,只是周遭再无什么瑰丽味道。间或那盛雪红梅香绕他鬓发一缕,这便都是后话了。

 
   你问我原被弃于潇湘馆,又为何能一探宝公子情况,怕不是随口胡诌?我想莫非是被这痴情本儿迷了心智便突幻了形体,就随着宝玉去了。忆起从前的主人曾说与我相遇于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那日风吹的切切,一纤草挂着红果儿似银铃般摇荡。她喜欢的紧,便采下一株仔细收藏着,施了法点成了玉,以求能保存的长久些。
  诶……宝玉?这名字倒熟悉的紧,刚刚竟脱口而出。若这是宝公子的小名,那便定是从哪个嘴尖的佣人那儿听来的,倒还真记不大清了。

 *最初设想是以第三视角写黛玉病死,宝玉神游阴司。点一个草木香林黛玉,和红梅含雪香宝钗。再说宝玉最本质的味道是草木,与黛玉精神同源。
表意不清,用词混乱。又是篇让人笑话的产物了。
  *香气指的是精神香。
*精神上的契合为黛,生活上的回归为钗。并无高下之分,钗黛香味似同源。
  *对绛珠草的构想借用了周汝昌先生说的洛神珠。
  *到底还是想告诉黛玉他宝玉心思如何。就算绛珠之泪至死不干,万苦不怨;就算她下凡爱一遭已是圆满。但那“宝玉,你…..你……”的结局,还是令人扼腕叹息。
  至于文中绛珠是否为黛玉精魂所化,还是要看各位的心思。
  *若有不对的地方请严厉指出,感谢。

现业

* 万般皆现业,蔡居诚所为算是自食妒果。
* 从不坦诚。
* 往金顶路途。
* 如果可以接受的话请向下。

 

      剑锋凛寒直夺魄心而去,霎时间似封住血脉,竟让他动弹不得。蔡居诚冷眼瞧着那剑尖被吞入体内,先是皮肉被撑开些微不可察的裂纹,尔后便是一朵刺目红梅伴着一段骇人的静谧绽放。他感到恶心,铁锈般腥臭气息顺着鼻腔侵蚀进体内。武当上下只不过些不涉世事妄想安宁的懦弱之徒,以身负剑却怕还不知如何开刃。他恶心为何自己偏也是这武当弟子,平素悟道修身难沾血气即便练功也不过是师兄弟间毫无杀意的过招。恶心这生死关头守卫弟子竟仍寄希望于他这个无恶不作的叛徒,用那双不染污浊的澈眸诉说剑入心脏的不解,再喃喃出一声师兄。恶心是这群道貌岸然的君子将自己逼上梁山,转身又施舍可笑的怜悯。他恶心自己竟害怕利剑出匣指向师门的那一刻,又或者说,在恶心这个开始杀人的自己。
    “无上太乙渡厄天尊。”蔡居诚背过身去扯出一抹笑,“只是早便无人渡我。”

 

    忆起拾回邱居新的那夜,弃儿警惕,浑身湿冷却不肯服药。蔡居诚心疼不过便死死抱住为他驱寒,太明白是世间无情冷眼剜去了眼前人的信任。对他们而言漫天彻地不过皆为白茫茫冰雪,连枯枝也不曾见过,倒也就没了渴望春意的念想。那双逾山越海的脚皲裂有如老树,不过踏入晶莹霜雪的那瞬竟能泛起让人沉溺的暖意,兴许又印刻出一路娇艳血梅。于是他们皆卷雪为毯了,茕茕蜷缩于苍茫天地之间。萧疏寒不作言语为他们支起篝火催得一院春,但又如何让他们不怕了那烈火暖的雪融了梦醒了,暖的自己百孔千疮一颗心终化作泪水一滴,尔后烟消云散。彼时蔡居诚望着熟睡间靠到自己身边取暖的邱居新竟痴痴笑了起来,想着师弟初来胆怯定要好好护着他,想着明日便要把那副刚糊好的纸鸢送给师弟再一同放给师父看,师父定会笑一笑的。
     可后来弦断筝飞竹篾咬进手指,勒出血珠他擦一擦含入口中,没有人瞧见。 

 

    练武者出招同析性,意气凌盛而不知收敛者攻式乱、杂、快,似要一式吞吐山河却不思自己皮囊大小,日久必衰。蔡居诚是朗照武林一缺月,光芒凛敛化利箭破空,容不得一丝黑暗。但那乱石嶙峋怎能求阴影皆无?光芒愈盛是昏暗愈浓,但他全然不觉只求更烈。“若那光亮殆尽昏暗难移,你会怎么做?”萧疏寒曾拟作寓言询问邱居新。
    “弟子将静候时机,借凛敛意击破山石,助朗月普照。” 
     颔首许邱居新玉玦一枚。蔡居诚寝门外望的真切,师父眉目间赞许神色一如当年自己论剑台归来一式惊乾坤。霎时间天地无声,惟有洌气贯耳割碎少年幻想。邱居新如何如何他听的够多,即便是众人见他便避而不谈,但总有流言乘着风钻进他耳朵里去的。他记起那天自己搂住邱居新指剑蜚语,狂言道谁再挑拨离间我便割了他舌头让他这辈子连个屁都放不出来。蔡居诚是敢如此放肆的,他冲动、他气傲、他蔑视人间,他知道师父表面冷峻却从不严厉责罚自己,他知道师父爱他要胜过所有师兄弟。但他不知道,门派阶位于他而言不过桎梏。萧疏寒早有意不磨他桀骜天性任其遨游天地,而武当将会是他倦鸟归林的那片故乡。
    一重又一重花影深垂,将一室温暖皆隔绝在帘外。孑然少年伫立浓腻黑暗间,连光影也不见。妒种在萧疏寒轻扫邱居新碎发那刻破土,后盘脊而上扯住他喉头,又开出许多恶毒的花来。那般稠腻逼仄终是让这傲骨喘息,软弱的一声抽噎刀一般扎进他胸膛。蔡居诚,他说他不过气血上涌才红了眼眶。
    “邱居新,你千不该万不该同我抢师父。是他为我支起了唯一的光。”
    萧疏寒侧首向帘外看去,蔡居诚的猫窜过,为他掩去了所有踪迹。

 

     蔡居诚拾级,脚步轻软似踏入梦里,身后兵戈交接擦出厉鬼般惨叫。“皆曾弃我若敝履。”恍惚间他似梦呓。愈近金顶他愈是糊涂,白茫间又见一人迤迤然,持伞为他遮去一切风雪。师父仍是那般温柔眉眼啊,蔡居诚想。只是自己再不能蜷卧进万顷冰雪间,去待一暖心人。曾经傲骨踏阿鼻来挂森然白骨一身,具具皆浸透妒火的血海,染他肮脏不堪。一阵心悸止步,似是甘愿坠身于万劫不复。因为前方圣洁刺他双目灼热,因为那是漫天彻地的雪,因为那是他最初依靠的地方。
    “师父,你看我一眼。”
    蔡居诚颤抖着嗫嚅,他望着邱居新不威自怒的面孔竟能恍惚到放鸢那日。彼时春意漾进心头他近乎化作那纸鸢翱翔起来。蔡居诚他累了,可一开口那些恶毒花儿的果便咕噜噜滚满了武当整个山头,腐败了结种了又破土抽出新芽。一武当春意盎然数不尽有多少树儿结的是他蔡居诚的果,风过处连叶子都剌剌的响。终于他闭上眼渴望萧疏寒开口,臆想师父教他一把火烧光喉头因果再变回那个桀骜的自己,妒火驯不化。臆想他还能把邱居新死死的抱在怀里,护他不忧寒。
    “孽障。”
    霎时间万树皆迸发出鬼魅般凄笑,耳晕目眩却不知因缘到底何处。蔡居诚喉头愈加发紧只觉要咳出什么才好,只是他张口试探,却是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后来弦断筝飞竹篾咬进手指,勒出血珠他擦一擦含入口中,没有人瞧见。

番外


  “捉弄一下又何妨?醉酒一事本是他言而无信在先,后又以权谋私罚我们门规。若再不出手,当真觉得我叶泠好欺负?”黄衣少年显然悻悻,转身却变换脸色循循诱导起来。“柳煜,杨知书他先假借醉酒之词使得你心烦意乱,后装作无事发生冷眼相待。若非实想愚弄你一番,便就是故意欺你我二人只身在外无人护着罢了。再说只是取他一本书,老先生与他相熟偏袒不说,或许连提他问题都是难事。不过是想让他焦急一番罢了。”

    叶泠仔细品着柳煜神色,有不忍、纠结掠过,便知事情已成大半。柳煜一向心软豁然,即使知书当真是用感情愚弄,他也一笑置之,权当自己多心罢了。然而若是叶泠揪住不放,硬要讨几分颜色来说道说道,他柳煜便成了牢中困兽,左右为难。 

  “叶泠……你当真要这么做?”

    果然上套!

    柳煜知晓知书恐是因为醉酒而神志不清,便乱言乱语了几句。醒来装是不知也好真是不知也罢,到底是读书人脸皮子薄。再说自己被那颊间几分桃红惹的痴钝,趁人不备间也探了一指温软去。可这分羞涩他怎敢说与叶泠听?那些贪恋醉容的小心思一并二三语搪塞过去,只道清了知书为何索回抹额。而叶泠怎不能猜到其中细节?那股子醋酸劲儿上来更是将那回房之事脑补的靡靡更甚。再用言语一逼柳煜…….那番支支吾吾算是哪般!

  “好啊杨知书。”叶泠早切齿道,“真是衣冠禽兽!”

  “柳煜……”叶泠故作失落之音停顿,意欲诱导柳煜早做决定。“你若不帮我也无妨,本便是我为你报仇之心切切,却又硬拉着你……”

    若只是藏一本书,到底只是小玩笑而已,知书应不会过分训斥。而叶泠这边才最是要紧,伤了他的情义不说,若他再气不过去找知书理论,更是…… 

    柳煜惶惶,又听叶泠逐渐低落,终于答应下来。“知书去挽音阁为知画取琴,一时间应不会回屋。你速速去藏,我击掌提示。”

    狡黠之色从叶泠眸间闪过,万事俱成。柳煜不知知书惜书如命,丢书当然非同小可。若是这知书愚钝猜不到此事是他人作为,便是他在全学堂弟子面前出丑。若猜定是自己从中作梗斥责过来,柳煜那耿直性子定会冲过来坦白一切。到时候气之不理便是他杨知书自己把柳煜推了过来,那叶某便当真是,却之不恭啊。

 

    将书卷仔细藏于字画间,审视无碍后宽心退出。叶泠又恐柳煜改变心意,便假称自己头晕难忍,早早回到房中。晚课是张先生答疑,而知书又为先生所嘉赏,故必点他讨论一番。是夜,先生果然察觉知书低落,却不知事出何因。

  “杨知书,你来说说看“似兰斯馨,如松之盛。川流不息,渊澄取映。”为何意?”先生慈爱,想通过这法子拉回可怜人的心思。

  “德……德行修养应同泽兰芬芳,青松繁盛;取深水为镜,照澈后人,更应似川流不止。”无书卷字句对应知书答的迟疑,双眸更似起微澜。柳煜在他身后看得清楚,那指节青白似是将怨气捏的粉碎,末了终无奈放开。心疼。柳煜恨不得现时站出来向先生说明一切,再不忍看这瘦弱身躯承受那些荒唐苦痛。那夜无防依赖之景皆涌入脑中,启唇欲诉之际,却只见那一袭青衫渐远,终消失在石廊曲折一角间。

  “人生路皆曲折回环,说不定哪天,三人便……走散了。”叶泠望见柳煜喃喃,知是自己千般算尽却是没考虑到柳煜感情如何,嘲弄般轻哼一声。“莫要盯住空气发怔了,”叶泠移步,强作轻松姿态只为了让眼前人好受一些。“我去给知书道歉,你先回房歇息,好吗?”

    见人失神般点头便匆匆的去了,只是觉得自己能快一秒换得知书原谅便能减轻柳煜一分负担。

  “自己若是再缜密些,若是再机敏些,再决断些,再……”

    是风太狂吹断了叶泠十二分自责,吹皱了叶泠十二分桀骜。他不解为何自己所为皆是过错所言皆是刺芒,而又偏偏扎进心尖,那个所念之人久驻的地方。舐苦良久,甚至能动起斩断障碍的邪火,若是自己得不到又何必留给他人?但,终究寂了。是因情义,是因过往,更是因自负一般的不甘。他终究没有什么法子让自己下得了手,也痛苦于自己为何下不了手。是三人孽障深如天堑,他跨不过。

  “若是看我一眼也好。”叶泠轻喃。

 

  “请先回去吧,知书他不愿见人。”

    舍园间温婉之音传来,却又藏一丝冰冷意,显然欲要让来者止步。叶泠深晓知画平和,若非确凿无疑之事断不会流露情感,便知原谅无戏,再言定是火上浇油。知画有心,也是做个模样先替弟弟出气,好让知书平缓几分,换他们再相见时好歹不会冷言相对。二人眼神交换,便尽得对方心意。

  “今日之事全然是我过错,抱歉。”叶泠作揖,后缓步退下,却怎知约摸一深色人形蜷缩在墙角,心中一惊。

  “柳煜?”叶泠悄步上前,噤声不语。冷光下那身形无非一团浓墨,似是一触即散。

  “知书……他不肯见我们吗?”虽早听得答案却又不甘心的一问,柳煜只觉得落寞。更有不安萦绕心头,仿佛今日一别便是分道扬镳。

  “我先送你回去。”那无可商量的语气使柳煜不禁抬头。朗月前,仿若有温润璞玉一枚,光彩却不失野性。剑眉星目似细细雕琢一般,尽显游龙之彩。月移了,星去了,光影渐移,却见那人目色愈黯。

  “柳煜,今夜可以同你一起睡么?”轻快之音响起,柳煜这才惊觉眼前之人便是叶泠。怕是月色迷蒙揉花了眼,这机警灵巧之态怎会是刚刚的浸寒入骨?知是叶泠做轻松态安抚自己,心中也舒畅些许。“那你要安稳一些,掉下去我可不负责。”柳煜起身打趣,不觉笑容又攀上面颊。

  “我希望你多笑一些,对我。” 叶泠倏然发声,似是轻佻之语却面容严肃。柳煜着实一惊,却又见眼前人噗嗤一声,紧接捧腹。

  “吓唬你一下。”他舒缓道来,声音却听来愈发空灵,仿佛飘散进无垠黑暗当中。

  “多希望,能抱住你。”

 

    新年快乐呀。

    @关城 

 

 

番外

   
    一杯明月揽至口边,红唇攀白瓷,不做停顿深想,仰首而尽。
    “叶泠,茶汤已尽,你莫要再做纠缠。”
    合盖、端移、平置。知书礼仪做的顺畅,忽而敛目一滞。预想中的清冽甘甜无影,倒是口中黏糯,一阵辛辣呛鼻顺着呼吸爬上喉头。是逢中秋一夜书院赏月,父亲携二三好友设宴畅清风。本念叶泠虽处处针对自己,但总不敢在父亲眼皮子底下生事。望茶汁醇厚又用盖碗盛上,思索叶泠大抵不过会用些什劳子苦茶来捉弄自己,竟一口豪饮下去。知书平日里并非滴酒不沾,只不过仅凭那清雅的桃花酿也能换一个面颊绯红泪眼泛泛回来,晕乎的紧。是醉了,伏底的那层汁水映照一轮玉盘又反射出玉盘一轮,那清光冷在叶泠眸中须臾,转而又化成了不远处摇曳的烛火。一个趔趄模糊,知书只觉得那烛光似乎愈发的亮堂起来,随着一阵短促有力的呼吸声律动着。
    “叶泠!你都给知书喝了些什么!”
    急促语穿过,黄衣少年原本闲懒的身形忽的一顿,继而紧随着柳煜方向而去。
    “你听我说……”
  没料想这位被作为“赌注”的人儿突然出现,平日间沉着决断的少爷竟也慌乱了阵脚,一时间无言可对。柳煜箭步扶住知书摇晃身形,欲要一探这瘦小少年体温如何。手刚要附上额头倏然一双大眼惊瞪。知书直勾勾的盯住柳煜那将落不落的掌心,一言不语。柳煜恐是知书嫌弃自己过分亲近有伤大雅之类云云,便僵直不动,万分尴尬。正欲收手将这位半瘫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扶起,却冷不防被拉了个趔趄差点儿扑了上去。“是酒味?”柳煜思忖,再低头一望知书。冷霜少年竟是眸间微澜似憋着一股子变扭劲儿,又直勾勾盯住自己手掌不放。
    “你要……这个?”柳煜不知知书醉酒几分,同哄孩子一般试探着。
    将手放在知书面前左右晃上一番,却仍旧对上一张气鼓鼓的脸。柳煜无奈,只得抬头向叶泠求助。是突然“啪”的一声,知书猛力将柳煜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脑门上,又预料到他惊吓想要缩回的动作,死死的扯住衣袖不放。
    “不要看他。”声如寒霜似是原来少年,但那涨红的脸和委屈的表情又的的确确地与这冷淡之音同属一人。柳煜愣住不知该如何动作,继而干脆直接笑伏在了怀中人儿的身上“知书你到底喝了多少啊哈哈哈……叶泠你也是,背着我偷偷带着知书喝酒,结果把人灌成了这样哈哈哈,他还小呀……”
    忽感身子一沉,知书拉住自己的手劲竟又大了一些。柳煜疑惑抬头正对上一双怒气万分的眸子,知书似锁住自己目光一般,一字一语道:“我、不、小。”
    三个字慑服的柳煜忙止住了调戏他的念头,汗毛倒竖打了个哈哈道:“知书你轻一些,抹额怕要在头上硌出印子了。”又回头嘱咐叶泠将杯盏收拾了莫让杨先生看出端倪。柳煜轻抱起这位还在同自己较劲的醉酒人儿,知书倒也惬意,兀自缩进那毛绒绒的衣饰当中,提着那盏仍旧摇曳烛火的纸灯。孤月当楼竟足够洒万里清辉,柳煜思索莫要浪费油脂,灭灯而行倒也无大碍,便欲停步让知书吹了灯再走。
    低眉便映出一张好不柔和的脸。似是烛光跳跃照出的是不同原来的光景,柳煜只能联想到红珠一枚,静落于碧盘之上。那萤灯揉去少年七分冰霜,扑三分桃红春色,点在他一弯淡眉,一面丰颊,一双竟日只吐出些“有伤风雅”、“厚颜无耻”之类刻薄语句的朱唇之上。“长歌青衫相配,可不是人比花儿娇?”行思至此柳煜竟忘了自己意欲何为,只怔怔地望住这幕静谧安好之景。
    “醉倒了可真像个孩子。”柳煜喃喃,手不觉轻点上知书眉间。那抹额珠玉冰凉通透,好似一人眉宇,有碧水在眸间久住。深不见底,遥不可及,柳煜初见那人时便有所感。也不知此玉日日同他相依又能猜透他心思几分,或曾有幸能窥他睡颜如何,笑眼如何?
    “……睡颜。”柳煜轻笑出声,自己不就正盯着怀中人儿熟睡?是乐上心头动作也放肆了些,柳煜挑起那玉便打算仔细把玩一番。“嗯…….”一声细不可闻却吓得柳煜惊颤,手掌再悬知书额前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我帮你顺一顺头发……”是急中生智,柳煜干笑几声欲要抽离僵局,却听知书冷声说到:
    “想要便送你了。”
    “送……什么?”慌乱中柳煜也不知如何动作,只急急想把人扶起。知书却压住身形不放,似耍赖一般粘在他身上。
    “要赶我走?”有强压哽咽之音传来,“你盯着它许久都不看我一眼我也不吃醋了,以后柳哥哥欢喜的东西我都想办法给你取来。”
    “许久?”柳煜暗想自己傻呵呵偷笑的模样到底是被知书窥去了几分,又念他到底还是醉着,不然怎得说出些这样不明不白的话语来。心里稍放宽一二,于是便又同哄孩子一般顺着他的脾气说下去。
    “不赶你走。知书你搂住我坐稳一些,先把你送回屋中才是最要紧的。”
    见怀中人渐渐安稳,柳煜这才长吁一口气。怕晚风渐凉知书又刚饮了温酒,一暖一寒又要生出些事端,便发力想要将人儿护的更紧一些。知书倒也配合,迷糊间也似攀物一般搂上柳煜的脖颈。一呼一吸酒味并无,倒是那番冷冽桃花香不知为何勾的柳煜面红。
    “刚刚知书可是喊了我哥哥?”虽知那不过醉酒之言,但被信任依赖之感到底引的自己心头痒痒。想知书平日间虽不苟言笑待人严苛,但到底又不过是一个敏感多思的孩子罢了。
    “醉着倒更可爱些,至少让我明白你都在想些什么。”

    为知书打点完毕已近二更末,柳煜心想再取下发冠抹额便可,于是便欺身过来。青丝缠臂却勾的柳煜心痒,那声委屈无防的哥哥又不适时的回荡开来。“若这样细细看来,知书真是生的秀气。”柳煜暗想,手却不由得拨上了入睡人微颤的睫毛。是太想知晓这位凛若冰霜的书院公子到底背负了多少旧事,柳煜的确一初便对他格外上心。与秉承快意恩仇的自己不同,士族一称早将无知稚儿钉入古朽棺木。至今是麻木也好,是受世态驱迫也罢,终究再还不来一声爽朗。触眼睑向上,是一阵温热意。那眸春水到底荡涤人世几何,可曾净自己一番风尘?柳煜落寞,想自己不过贪念知书无防醉容。若他终究要踏进朝堂觑遍寒凉,也只能是他的路。
    “对自己好一点。”柳煜转身欲走,却冷不丁被身下人困住。知书睡眼惺忪,一副慵懒模样。
    “柳煜,冷。”声音冷冽几分似是酒醒。柳煜苦笑,想着他若是能再醉几日随心所欲几日也好。手上却动作不歇,又探少年体温如何怕受了寒气。一轮几番查探这才放下心来:“我再取一床被褥予你……”
    “你同我一起睡。”知书打断柳煜安排,气定神闲的吐出这番言语。
    见柳煜似个木桩一般愣住,知书竟起身向前,赤着脚赌气一般拉住。
    “知书……地上冷。”是心疼不过。眼前小人儿白衫凌乱,墨发披肩,似又瘦削一层。柳煜顺从,兀自让他牵住自己。
    “是胆小不敢一人入睡?”估摸知书应是半醉半醒之间,柳煜便放大了胆子打趣。蓦然察觉自己欣喜心思,又分外迫促起来,只想一盆凉水把自己浇醒。
    “柳煜,”
    仿若隔世之音,字字淡薄,又有万千纠葛缠绵其中,让自己挪不开耳。
    “你看着我,”
    知书眸间有春水微澜。唯独立黑影一只,镶嵌进春林初盛的江湄。
    “我心悦你。”
    那黑影好像同自己一般容貌,到底会是谁呢。

  

    翌日清晨,不知是哪位早起的少爷慌张里打上了倦鸟留宿的枝头。扑棱声惊起,又吓得人儿一缩。
    “叶泠,你昨夜真真只灌了知书黄酒而已?”
    是来势汹汹的质问,叶泠踌躇,不知该如何接话。自己本欲已不接近柳煜为条件同知书一赌,赢则可不受干扰的带走柳煜;败则静观知书醉态出丑,又为自己添上几分。可谁知那憨人竟不思而灌饮,唱了这一出闹剧。
    “柳煜、叶泠。早课未至,罚抄门规三遍。” 来者仍声如寒霜,只是倦容微现,令人惶恐。
    “将抹额还我。”更是洌寒。

   

    大抵那知书早些便醉了吧。只不过醉非由酒,柳煜而已。

错光阴(三)

    
  是光影流转不去心头郁结,知江湖形色黑白不清,只觉愈行愈蹉跎,陷于泥淖。曾经狂放豪言不过梦境一丝,作烟去、作土留,谁偷韶光。

    颜真卿看的真切也看不真切。现今天宝不输物华人杰,但从内吃空断一柱而倾所有的浊水却从未断流。本知是繁盛衰败之趋回天而无力,但心愿辅佐朝堂的担子终是久负不下。“辅佐朝堂?”行思至此唯有叹息来嘲讽自己无力,功名耗尽、空堂一灯青。膏油渐绌恐壁幽,却不知灯檠灼痛,痛不能语。

    “颜先生可有决断?”望颜真卿愁眉深锁,也知其似困于囹圄深寒。东方宇轩早日收拾出晴昼海一隅凉亭,望二人私密共谈,不予以压力。

    “一切……一切便麻烦谷主了。”明白风口浪尖进退两难,即使愤忿心急也不过枉然。是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是垂目摇头长吁一气。退让继不甘,早已茶凉。

    有七分自得三分惊异。东方宇轩暗中查探幼子身份,心间已斟酌五分,押颜真卿不会以身犯险带罪臣之子亡命江湖。又五分疑虑他着步险棋投靠长歌门,再出仕途任险恶之徒玩弄大抵也是时间问题。举杯邀酌动作不疑,但心下又有意探他坚决之心几分,于是缓缓道:“颜先生,那……幼子之事,可否告知在下一二,也便于谷中安排。”

    “这……”颜真卿斟酌,知寄人篱下应是交予几分实情。东方宇轩私下与子寿兄交好,又一手建立风流万花……,不知是沉郁至于最低点的爆发还是他有意的控诉,颜真卿面无他色却更显雷霆之姿:“杨檠,罪臣杨浥尘独子。”正襟危坐,实为一觑东方宇轩面色:“吾与杨浥尘有一面之交,望其正人君子衣冠楚楚,曾料想不过贪名图利的小人而已。税茶偷取,欺上瞒下,不知有多少罪名未清。奸险狡诈至极是无人能信,竟藏幼子一人于范阳草屋。吾因一面之缘认出,又思他能逃过一劫也必是定数,这才留在身边且做书童。”望其稍有疑虑,继而补充道:“谷主避世已久恐不知其人。但世传杨浥尘之妻难产而亡,婴儿也数月而殇。若无当年拜访时孩子的一点声响,吾也当真不知杨浥尘会留一七岁独子。”

    “杨浥尘,长歌门人?”东方宇轩心思一动,细究此间利害道理。颜真卿不投靠长歌的原因已出,其一,应是他深切地想留这个孩子活口,才步步缜密不与长歌门透露一点消息。既然杨浥尘师出长歌又并非一手遮天之辈,幼子夭折一事便难免为门派安排,抑或是逃避门派安排。无论此因为何,其果皆为一死。那么其二…....

     应是他不信杨浥尘为人如此。

    东方宇轩本就有意留人于万花,但顾虑他文人风骨心思多敏些,也是故作深思之姿,欲藉由安排幼子之事诱导他敞开心扉。“万花向来不干涉朝政之事,此子居住于此但当无妨,但我有言一二。”

    “先生请说。”是不由得的紧张让他觉得这花海交错间并非全然绚丽之姿,黝黑的培土正悄然吞吐着这片秘境无声的过去。

    威严之音传来,颜真卿仔细斟酌不敢遗漏半分。杨檠易名方檠拜入万花门下,而条件便是自己以先生之名传授颜家笔法。其余告诫,便不在话下。

    “颜先生既然愿意留在我谷教书,便不必拘谨,随意行事即可。”卸下颜真卿心防,东方自觉应留些时间予颜真卿、方檠私谈。便作揖离去。是夜,方檠拜颜真卿为师为父。此间山河再无伶仃杨檠一人,似是尘缘暂忘机。

 

 — tbc.

* 东方宇轩故作深思之因:一是颜真卿身处朝堂多时自然有一分傲骨。与他而言被给予的终是没有争取到的来的安心。二是让他不由自主的参与其中,身担一份责任也不会轻易放下。

* 杨浥尘最终是腹背受敌【先透露这么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