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

一晴方觉夏深。
随喜。
霹雳内容搬去小号啦。

《第九个寡妇》与《妈阁是座城》——原始的欲

    “这是一双又大又黑又溜圆的眼,假如再黄一些便是山猫的了。这双眼睛看着你,让你想到山里的幼年野兽,它自以为占山为王的。它尚不知山里有虎有狮有熊,个个都比它有资格称王,它自在而威风,理直气壮,以为把世面都见了,什么都不在它话下。”

     这是书中对葡萄的眼的一段描写,野兽细狭的瞳孔里充满了不惧的野性与纯粹的自由,而葡萄的眸以及其人确也如此,她的无畏与单纯结成了排开一切混沌的保护罩,方寸间唯她为了生而坚韧地活着。四十年代至八十年代中原大地的乡村上发生了许多令人瞠目的事情,蝗虫掠食着田地,饥饿撕拧着脾胃,政变敲打着人心。自以为清醒的人其实酩酊大醉,沉浸在空想繁荣的癔症里,利用无知的也是最易被诱导的农民们唱着你斗我我斗你的戏码。被浓雾与血腥笼罩的农地里实在是太静了,所以有那么几个“先进分子”带着大家闹一闹,打一打其实人善无罪的地主们也是好的——既没有伤害到自己的利益,又图了个“做主人”的膨胀心理。人们开始把阶级挂在嘴边,把政治挂在嘴边,却少有放进心里的——因为他们并不清楚自己的作为,只是凑了个赔上了人命的热闹。小说里的乡村并不是一座特性的乡村,它是那段混乱时期的人性的缩影,所以恶则浓郁非常。在政治权力的无休无止的折腾下,最基本的生存却被人们抛却脑后。而葡萄始终是原始的,所以她身上所凸显的人性也是格外清晰的。她敢爱而无惧道德枷锁,去牵所爱之人的手,去藏隔了阶级便不能相认的爹;她敢活,去给予一个孩童生命,去抵抗看似天定的死亡。她那颗好似混沌未开的心实为洞若观火:只有生能让自己渡过苦难。

     小说中多次出现了一扇门和对于门外的各色各样的腿的描写,葡萄弯下腰透过缝隙去看,去辨别是该防御还是该攻击。然而葡萄眼中有敌友之分吗?答案是否定的,除开她自己和被她所认可的人与自然之外,万尘难染,她便是她。这里的门化成了一个很特别的意象,是自由与形式自由的一道屏障。门外的人在镣铐里乱舞,门内的人静若止水,心已翱翔。

    严歌苓善于写人性和感情的复杂,而她塑造的每一个由特定社会群体凝聚而生的形象分剥开来,却又是个坦率到能够一眼探尽的实体。《妈阁是座城》中一段对卢晋桐的描写让人印象深刻:“在赌场大厅她看见了卢晋桐,大厅噪音太大,她只看见他左手短促有力的比划手势,右手拿着手机,脖子因将就手机而向前探,饥急了就着碗边喝粥的贫贱模样。这个中级干部的儿子从父辈就脱贫了呀,而这体态从他饿死的祖辈通过精血秘密地流到他身体里,在这一刻返祖,活灵活现。”一个姿态生生剥出了他的欲,无关美丑。此刻的他同王葡萄一样是触手可及的,是使人阅而惊心怵目的。他们的身上都淋漓的展现着现代人难以启齿的原始,他们的行为、语言抑或是丑态皆刺激着人们去审视自我,去正视那个本就无法摆脱,却被慌张藏匿的原始的欲。

    它应是一种真实的生活姿态。

  最初谈的是什么:人的吸引点在哪里。性是否为对爱的沾污和俗化。

  如何理解性。原始冲动。原始是不带有深思后沉重气质的词汇,他的目的性在于直接解决一些问题。马斯洛需要层次理论提到低一层次需要是满足高一层次需要的基础,性归属于生理,归属于最基层需求。而我以为的性吸引是来自于某一点的契合,倾羡与骄傲,甚至是控制与被控制。当然这些不针对于性别,只是来自心理的相较下的行为倾向。契合,激发,从而迸发了极度渴望的追求——爱。而性作为爱的补充,它更像是一种关系和地位的缩影,是双方的互相试探抑或是共同欢悦。性由爱而生,并对爱再次增强或彻底毁灭。而性中却不一定有爱,当然这不是我们所期盼的。

  再思索,好像又过于理想化了。现实中柏拉图式无性的爱是否会导致某一方面的缺失,或者说现实中人们能止步于精神愉悦么?我认为不会,抑制总会让人寻求到其他发泄途径。那么爱又是什么呢,是同性间或异性间接触后飙升的肾上腺素和性激素作祟?有人用物质规律去定义它,用灌输性的语言去构造一个真善美的观念框定。然后教导道别去打破,这是罪。

  放弃抵抗。天时地利人和,相见。


不识所归

第五章

    落意且醉郁邑且醉,总之一世风尘都喜向那酒器里藏。待人一口冰凉在脏器里荡了个九曲十八弯,灼辣便染了憋下去的那口气血,悄悄爬到眼角上去了。温珩从未独自饮过酒,记忆里也只有母亲做了醪糟来配上软糯的圆子,终究还是个配角儿。外城三里当然是没有什么完备住处的,于是他也不介怀,只细细摩挲着手里这盏豁了口的瓷杯。无人共饮当然也没了推杯时清脆的一声警醒,所以犹豫也在老瓷的闷闷里散开了,又咽下了眼中最后一点清明。
    他朝着窗,用一双眸去驱赶玩闹的月,所以黑暗也被他盯出窟窿来。头里尖锐的痛着,充斥的鸣响像极了那日跟风者赶尽杀绝的尖啸。而无赖逼命是他们颤栗逃命也是他们,小温珩入魔发狂双目皆障,一巷逼仄处瞬间走石飞沙戾气扑涨,魔氛蛇信般噬走了几具血肉。他狂笑,却是捧着老夫妇尸骸生生撕扯出来的,更像是恹恹而逼入绝境的兽。终究尝到了狩猎的欢愉,而内心却懵然闪避,更生生阻去了他看向现实的眼。血,施暴者的血,曾是友人曾是邻人的血,他们化形钳制住那弱兽的唇,将杀戮的腥臊一并灌入。
    温珩好像在为这血腥颤栗,渴求和退缩的。
    “哥哥,他不该如此!你可以救他的!”清稚之声入耳,一时间如甘霖润地,使入魔者清醒三分。
    “楚清晏你休要鲁莽,这本是他的劫数!”出言者虽显慌张却语中踌躇。只觉有生人直冲而来,惊栗少年不及反应,失控魔气已动身而出,誓死纠缠来者。霎时嚼骨餐血之音似筑起高墙,惨死怨灵叫啸地声音龟裂,饥同饕餮。是活物,是仙气,是有骨有肉的珍宝!他们尖唳狂舞如中癔症,只留温珩恍若初醒。障目的魔也游移了,朦胧里他猝然见一白物化红梅绽开。嗅到的血是入口回甘,听到的音是寂寥无声。
    清圣罡风随至,风云变色,魔障立破。

 
    “清晏!”      
    察觉腕间血结有异蓦然惊起,才知冷酒后劲难扛,让人眼花耳热。温珩不抵眩晕恶心,一身趔趄,一心慌乱。挥袂扫落酒器捡碎片直插手心。铮一声,落红连两地。
    恶魇暴厉,温珩心切不允多思,攻势已祭。玉箫出,飒飒风起,牵动惆惆音。魔氛五情不通顽似痴童,只知此刻箫声挑衅,于是趋之不绝。一刻,楚顾二人周身清朗,破障堪堪转醒。
    这边魔氛后觉被人戏耍,怒意澎湃疾攻死穴。温珩虽然小心,却也不敌风刃如刀饮红。再者先前残瓷入肉的苦痛已过,酒精麻痹感官,杳杳冥冥。混沌里山河皆癫了,唯有刚刚醉着梦还醒着。血戮腥臊从心尖渗出,继而沸腾着灌入五脏六腑。一色猩红里一截森然手骨注定能让这懵懵少年惊醒,魔氛餐肉饮血,遂成附骨之疽。
    “我……我离你够远……了吗……”
    止步结阵,阴气悉纳。顿有万鬼哀号,进而却迸生邪魅狂笑。温珩不敌抽力困乏之感,天旋地转。
    魔氛不可破只可移,世间修真者少知,更何况自有神识之类。
    它认主,且善夺主命。

不识所归

第四章

   
    少年反握住温珩的手,轻轻一捏。
    “抱歉,让你担心了。”
    故作轻松,但落在他眉间一袭尘世风雪怎会是相触即融的。那双眼盛着笑,又担了千斤料峭风,只让温珩一阵心疼,却又无从开口。楚清晏这般反应是自己始料未及的,倒是他愤怒也好遗憾也罢,总归还是年少不曾尝愁。此番作为的确让自己措手不及,或者说是浇醒了一场镜花水月。从入尘到茶楼再到今夜的不言语,楚清晏每时每刻都在给自己送来新的认知,就快将那些改变明晃晃杵到自己眼前来,耐心的说,你看,你并没有完全的掌握我。而温珩却给予了自己过多的自卑,抑或是自负。那些不可言说的情感毒雾似盈在了一双清澈眸子里,而后千万光景便褪了色,唯留鲜艳一人。他的眼从此如狼似虎的胶在了这片璀璨之上,就算是灼的生疼……
    不会变的,他的楚清晏是不会变的。
    不可控的焦躁游蛇般盘上体间万千神经,滑腻冰冷的触觉激的他一阵恶寒。霎时间那夜楚歌四合之感又起,无可作为的乏力终于抽去他眸中最后一丝清明。少年仍旧攀着自己的手毫无自知,于是他也自暴自弃似的,情不自禁向那方寸温热靠去。
    怎的!怎会变成这样!他在厌恶他自己。
    “温……师尊?”
    楚清晏觉察温珩紊乱气息,连忙偏身问询。可对视间少年不知心乱为何,一句体贴生生哽在喉间,去肺腑里绕了个百转千回,再出声便改了口。只因温珩一双眼正向空无处眈眈。这是他初次见到师尊将情感这般直白的擒在眸子里,一时间失了神,不敢妄加揣测他情绪如何,竟迷迷糊糊疑惑起是否是自己哪里不妥触怒了,只安静的守着。这厢温珩却似入了障,缕缕夜风将他沸腾的血液悉数抽去,独留无魂空壳在凛冽中颤抖。扬散在空中的血腥味道刺激了他隐忍数年的欲,于是脑海里封存的杀戮冷血一并兴奋起来,就快冲破桎梏……
    他几近要捏碎手中那团光明。
    “温……温珩……”楚清晏吃痛,一只手却仍由他攥紧。温珩赋予的强制性刺痛似乎触开了什么识海关窍,有幢幢迷影浮现。那约莫是个八九岁的孩童,面似意识散离魂不知处,而一双淡眉紧蹙,周遭有怨气翻腾。
    “那是……”楚清晏倏地缓过神来,却是因温珩松开了紧攥的手。他的意识有些迷蒙,然而再仰首对上那双敛愁峻眉时,一切便都已明了。识海中出现的那名瘦弱少年便是温珩。然而自己却从不记得这个画面,又怎会不记得呢?
    “清晏……”温珩揽过他的手细细揉搓,却不置解释。楚清晏知晓他有心事,伸出一指去抚平他眉头愁苦,又换了个轻快的语气:
    “我好像有些累了,师尊。”

 
 
    去城郭三里,捡了座不起眼的客栈宿下,两人皆各怀心事。将寝具收拾妥当再沐浴打点一二,已是一更时刻了。
    “师尊好好歇息,清晏便不再叨扰了。”
    温珩却依然一言未发,只是伫在那里。木轩未合,风便直取灯烛的眼,要让它泪尽。这边厢楚清晏亦是如此,无论是薄暮茶馆里所听之事还是识海中浮现的模糊身影都让他胆战心惊,前者是因他未知的所谓人性,而后者是因他坚信自己记忆消失的操控者便是温珩,至少他是知晓或默许了此事的。温珩一双凤眼能藏起玄机万千,却偏偏藏不住一个忧字。楚清晏能从此中识出山河破碎茕茕而立之痛,亦能识出温珩远久以来落在自己肩头的每个目光里包裹着的谨慎,抑或说带着一种赎罪般的悔恨。
    原来他一腔柔情相付不过出于补偿二字吗?
    少年掸了掸衣,抖落了一袭迷惘,又轻笑是自己多情。温珩为了保护自己这个不受重视的弃子不惜与同僚疏远,就算是别有所图,到底也抵的过付出的这番心血了。无论如何自己也绝不会对这位敬重的“亲人”有一丝怨言,可为何……
    故意疏远不直称姓名,他定当察觉,可为何连一句解释都不想留给自己……

 

    夜已深,残月清辉也循着宾客礼数与两人缓缓辞别,与木石山川周旋去了。楚清晏怀着一肚愁丝入眠,竟是生了梦魇。他自有记忆以来便从未有梦,如今身陷未知境地而不自知,竟未处处设防,而是将这梦境当作了现实。眼前几株桃树耸立列成簇拥形状,枝桠密错使得那片娇艳似彩云掠空,将树木中心围成的盛景掩蔽的结实。可风过处似轻纱慢挑欲遮还显,楚清晏心痒,便移步向前……
    “别动!”急急一喝却不及幻境生险之疾。楚清晏触上桃枝之手收不回,虬枝粗糙之感顿变粘腻,化作泥淖沉坠姿态将他拖入未知迷境。“璨星。”顿时收敛心神捻诀唤剑欲以两仪疾趋之姿破围,可谁知那无形浓雾竟倏然聚成相似形态,以风作剑,更出相似之招。
    “怎会?”楚清晏心下波澜惊起剑上便迟钝一分,又心系方才出声之人的安危。再凝神,凌厉剑气已是破空而来,退无可退。楚清晏躲闪不及,虽心知下招如何却又恐生变数,只得堪堪侧身避开生之命门。一剑生生挨下,血肉似饥肠饕餮般吸附在寒锋之上,拖住一线生机。
    “你并非有意取我性命,”式出一脉又以同招相对,胶着便是下策。楚清晏胆大心细以命阻断对方凌厉攻势。璨星在握,剑尖急绽星火之光。“悉知我武脉路数,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到底意欲何为?!”
    急急发问却如落湖碎石。楚清晏暗攒一掌,以轰然气劲推开两人距离。虽脱险有效,但入体寒刃却也饱饮滚烫鲜血,顿时催生骇人红梅。
    “小心。你入梦魇,心魔皆出镜射之招。让我入阵。”
    侧首忽见清逸身姿,高挑有如长剑顿地,氤氲清圣正气。思忖来者身环同源灵气又出言相助,楚清晏颔首让出一人身位,邀他入阵。无言,风也似忽然停止,铮鸣的只有剑。烂漫桃林顿织铺天鬼气,密影横斜交叠似隐危机万千,奇诡异常。
    那人捻诀出招,剑吟如啸。其中内力盈沛携惊动风云之威,却是虚晃一招,意在引万鬼齐聚。
    “立!”
    楚清晏会意,纵云身法立现。揽云雾为神借疾风为魄,剑气排闼直扫,困局将破。
    “他不知我用招为何,所以暂退了。”如今楚清晏才得细细观察此人。他敛袂垂首先表不敬,又不及楚清晏回答便细心褪下浸血衣衫。“还好,并无入毒,只是这伤口深了些。”又取出药粉敷上。他的眉目是极深的,如遍览古今绝尘。而一双眸却是清透异常,流转间似有独鹤之姿,一唳冲云。
    “在下楚清晏,还未请教恩人姓名。”欣喜此人面含入仙灵气,又不忘师尊所言,所以首先试探。
    “顾予安。道友言重了,”衣袂翩跹破薄雾而出,不禁眉头微蹙,“我察觉此处灵气翻涌恐生异相,于是入你梦中,这才有所际遇。如今幻境又聚恐怕破梦难寻……”他语下踌躇,目光却毫不留情的直直贯穿:“我从未见过自有神识的梦魇。道友,可否告知在下,你究竟是何人。”

第三章

嗳呀捉个虫,清策就是顾予安的字,截图没法改动了。

不识所归

第二章

    初至人界,少年当真掩不住欣喜心思,一双凤眼顾盼,直要把这从书典上跳脱出来的亭台楼阁都细细摹了个遍。他自然是生的极好的,面若冠玉,神似秋水。虽着一身不打眼的白衫,却更显清丽之感。温珩宠着他的新奇之意,不言语,只在后面默默跟着。又恐不妥,取了他画扇,捻诀化出一顶斗笠轻轻搭在他头上:
    “再将灵气收一收。”
    楚清晏伸手摸了摸笠沿,似感新奇,回首却装作委屈的样子:“我哪里还有灵气?临界时你便提醒我不可以武犯禁,擅用仙术,破坏人界规矩。师尊的话我可敢不听?”将斗笠取下,化作佩剑交予温珩:“不过徒儿还是觉得不要欲盖弥彰了好。既然灵气掩不住,不如就扮作侠客,如何?”
    “侠客……”利刃未入鞘,一道反射银光掩过温珩眼里不安。颔首示意,又化剑鞘隐去寒刃锋芒,缓缓交至楚清晏手上。
    “走吧,小心些。”

 
    人间繁华处不过有三:勾栏、茶肆、温柔乡。
    一教你南柯梦里走马灯,楼起客晏晏,楼塌吾戚戚;二教你落魄言里听豪情,往日谁笑我,今昔我笑谁;三教你温柔怀里说温柔,意气骄奢尽,青春富贵狂。
    薄暮,是该找个歇脚的地方,但休息与体验并非不可兼得。
    声色犬马的风花雪月之处自然是去不得的,但那茶馆酒肆温珩也没理由阻止。楚清晏新奇,捡了个人济济的地,只得在犄角旮旯里落座。甫出现在店门口时倒也吸引了不少目光,但望见这两人前者眉间青涩略有拘谨,后者则满显保护之意,便知道这又是哪家小少爷偷溜出门的戏码,又闹哄哄说开了。温珩敛目环视,不见威胁,侧首却对上楚清晏一双盛笑的眼:
    “你可熟悉?”
    心一悸,已明。
    他哪里是爱闹才要挤在这里。温珩幼时仙骨异现被小人惦记,温府再是书香世家,也抵不住无赖们三人成虎。时逢天灾不断祸患连绵,本就因承不住灵气灌顶而身显异纹的小温珩忽成众矢之的,污蔑中伤倾盆而下。后来父亲眼中再掩不住有口难辨的霜,颤颤地一双手把自己推了出去。温珩没回头也没敢回头。那晚,月是凉的,他就着天地间这点吝啬施舍抓住了把过路的风,紧着嗓子塞了进去。再后来物换星移,仙尊一挥手点了他名字。这口风悠悠的将他心尖儿那座翻腾着羞怒悲恐的巨山磨成了丘陵。非激,更广。
    个中经历无旁人能晓。楚清晏许是翻了《概观》才知自己最温暖的那段时日里暂藏在一间茶铺中,夫妻两人和蔼,竟把他作亲人。
    “没什么喜不喜欢的。”温珩敛眸。
    旁人常言温珩冰冷,一掬暖意皆给了仙尊那手臂有疾的幺子。此刻落晖点他一双眉,更是深峻。千丝万缕都隐在阴影下,让楚清晏忽地感到一丝陌生。然而这不安很快便散去了,像是扰人方向晨间轻雾,初阳现,一张弥天的就网束成那晶莹的一滴,微凉。
    温珩斟了茶放在他手边,瓷杯一声叮咚唤回他心神。
    “此地热闹,可以了解不少人间趣事,你且认真听。”是温温一笑,抚平那人情绪。

 
    楚清晏大抵不知后来那对夫妇是如何被扣上了窝藏邪秽之物的罪责,又如何被诬陷至死,同处置废物一般被随意丢弃。没有任何人能活着看到这一幕。那夜温珩知晓了何为恨的欲要餐肉饮血,饮下的那口风终于借烈火之势冲向他全身,教他痛的心伤肠断,骨碎脑流。此身受戮,何罪之有?难道苍生弃我亦是我之过?他向天叩问望天怜见,但,天不应,独留密雨凄凄。
    经书典籍皆由他管理。朱砂笔点去一行昨夜风雨,也勾去一缕他日情深。
    温珩自言不是什么好人。飞升的仙皆是遒劲的梅,炭火催蓓蕾,凛寒中那点艳红不知染上的是谁的血。楚清晏曾言他们寡淡是不错,但那寡淡终不比薄凉来的贴切。薄凉同裂帛似的,倏忽间胸口方寸就碎了。缝补的线是厝火积薪的蛇,静待一双无备的手抚上它蓄满毒液的牙。
    “痛吗?”那时温珩问自己。
    “情深忘我是愚。”与楚清晏相遇后他这样答道。时光虽是忘却的良药,但情感总归是难凝的。毒蛇盘踞,万蚁噬心。
    温珩闭眼摹出那双盛笑的眸,举杯,拟向天空一祭。

持续更新的备注

    有些是藏着故事线的伏笔,有些是不太确切的词汇,有些是应尽力改正的错误。

 第一章:
1、识机:知晓事物发生变化的几微现象。出自《鹦鹉赋》“性辩慧而能言兮,才聪明以识机”
2、作揖:展臂,至胸前合拢利掌,男左手在前,女反之。
3、练习古琴时最好不要带护甲,除非是自身手指指甲出了些问题。
4、妄自菲薄:过分看不起自己。
5、冥蒙:幽暗不明。

 
第二章:
1、勾栏瓦肆:戏院和游乐商业集散场所。
2、欲盖弥彰:想要掩盖坏事的真相,结果暴露得更加明显。稍有不妥。
3、以武犯禁:用暴力触犯律例。稍有不妥。
4、《桃花扇》节选: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5、青楼:豪华奢侈、声色犬马的高等风月场所。
多情开此花,艳绝温柔乡。
狂夫富贵在青春,意气骄奢剧季伦。
6、三人成虎和千夫所指(后改成众矢之的)不是很清楚该做什么成分,有可能语法上是错的。

第四章:
1、镜花水月:花虽好,却在镜中;月入水似可及,却是虚妄,不可捕获。意境虽美,但空幻飘渺。场有待商榷。
2、楚歌四合:孤立危急的困境。
3、眈眈:恶狠狠的,充满欲望。
4、楚清晏师门一脉的剑法大概是昆仑武当华山的结合吧,因为完全的知识空白所以就……百度了几个招式名称又脑补了动作,毫无根据的瞎诌诌。

第五章
1、九曲十八弯词意不妥,但暂时也不知该怎么修改。
2、鉴瓷以手蘸水摩杯口,好坏音色不同。老瓷声音发闷,新瓷声音发实。
3、恹恹:患病而精神疲乏。
4、铮应是金属撞击的声音,瓷器的话是叮当吧,不过这里单字读起来比较上口就将错就错了。
5、时催鬓飒飒,岁尽老惆惆。
6、五情:指喜、怒、哀、乐、怨。
7、附骨之疽:紧贴着骨头生长的毒疮。比喻侵入内部或难以去除的敌对势力。

不识所归

第一章

    九天之上有一亭名不识机。
    虽说是仙人住处,却没有古籍所言那般是金阙对银銮,瑶草映琼葩。楚清晏初听温珩口中吐出这几个金灿灿的词时差点儿没笑出声,以扇掩面一双眼细细打量了番自己的住所,心下里顿生荒凉之感。“温珩,”他扯一扯对方广袖,侧首打趣:“我这住处皆是以木为基,相伴者唯亭一座,溪一道,竹一片,可不比他们想象中的瑞兽奇石成趣,金壁瑶池辉煌。你若是可怜我,便也带我去体验一番人间奢靡,让我乐不思蜀,如何?”
    温珩也不恼,只将那话本卷起轻轻向他脑袋上一敲:“人间小说所述的不过是以宫殿为基础的幻想。再说坐拥一方江山之人却极尽奢靡之事,不过是在填补自己因突然临高而倍感惶恐的心罢了。你身为仙首之子却耽于行乐,这又成何……”
    “打住,打住!”楚清晏哭笑不得,“每次一同你玩笑你就变回老师的模样,只知道训诫,却从听不出我背后的意思。”他辩解:“我只是好奇人间罢了。虽然仙界千年来也有不少渡劫飞升之人,可哪一位又不是觑遍世态寒凉,性子寡淡的跟水一样。听说下界有位修真者已达元婴,不日就要渡劫。父亲观他少年奇骨又性格刚强,便有意让你引导。不知师尊可否方便带上我这个累赘,让劣徒也长些见识呢?”
    “你倒是在有求于我时才肯唤一声师父。”故作不满,有意逗他,却眉目带笑。
    楚清晏本就幼他几岁,又是个子将窜不窜的年纪,自然要比温珩稍矮一些,一副潇洒眉眼才堪堪到他唇部。甫一听这语气不妙,竟是有了不答应的势头,哪里还顾得上抬头瞟一眼他的神色,便急急喊起来。
    “我以后定好好称你为师尊!”
    还附了一个长揖。
    温珩不曾想他会这样认真,竟是微微愣了神。奉命教他琴棋古训虽已至整月,但因他左手骨节有损,难以掌控,每当自己踏入不识机授课之时,总是早早的将一副银甲裹好,不让自己看了去。冰冷银甲触弦到底不比人手,温珩也只当修身养性来教,从不要求他什么。今日自己看的仔细,那些手侧薄茧分明每一分都是徒手苦练所致。他了解楚清晏潇洒倜傥却是个平易的好性子,却从不知他私下里会是这般较真。
    神色不由得黯了些。
    那人最是知道温珩软肋在哪里,如此举动不过是想打趣。见他深邃眉眼微皱,心下里也明白了,于是不以为意的逃开话题。楚清晏进屋取了壶茶来,正吊在炉子上慢慢烹着。温珩见他不愿提,便取了榻待他共饮。身边窗牖下有一袭淡青,似正与不远处连亘的巍峨分庭,淡妆不输浓抹去。风过处竹簌簌响,楚清晏刚巧迎了这阵风进来。是晨露不怜过路人,欲作墨意写满身。不知是否是曦光的原因,温珩只觉得他已入画。不去瞧他手上又覆起的银甲,只温温的看着他。
    “温珩,”楚清晏唤他,又取了《概观》来:“其实父亲应是有意把此事交付于我,不然你也不会默许了我天天缠着你读些人界的书。”神色有些自嘲,“或是兄长们有事推托了吧。毕竟有无仙缘都在他个人,说是引导,还不如说只是……”
    “清晏!”温珩佯怒,稍提音量只为断了他没来由的猜测,“你……”
    话还未出便哽在喉头,一句“勿要菲薄”在口中荡了百转千回,最后却悠悠跌进肚中。相识多年楚清晏从未向自己展露过半分忧伤神色,今日这般估摸着又是在同自己玩笑了。可是……
    可是谁又懂他心思呢?幼时因一场事故而左臂骨俱碎,时至今日才堪堪转好。虽是天生仙力盈沛文武皆才,但只因那条废臂……温珩自觉是放不下,于是出口的每句言辞都要斟酌万分。
    自己做出回过神的样子,道:“你再玩笑,我便不带你去了。”
    楚清晏一双眼又盈了笑,不言语,低首翻阅起《概观》来。此集详记了将渡劫之人的经历志趣,虽一页纸薄,却满载修者风霜。见他认真,温珩也缓下心来。只是莫测的未来不得不让他有所防备,他考虑的很多,也很远。
    不觉间茶盏换冥蒙。

   磨砂窗外有梨花簌簌,杏雨飘摇。唷,看不清,看不清。
   在照镜时女友拉着我惊叫:“我居然有白头发了!”——临危慌乱的不行,在小镜前气急败坏地乱戳一气。“你看看我有没有细纹?有没有干?"我在一旁看着她如千军压境,兵临池下般焦燥地急跺脚,然后不得无奈的指一指钟——"你好的很,再不走就迟了。"
  谁又知此番一见竟换来她与男友的诀别。在人头攒动的街边他对她说你老了我们不般配,我嫌弃你的虚荣俗气,到了这般年纪还穿这种模样的亮粉。远远地我似是看到她一个惊愕的趔趄,进而双拳紧握似乎将指尖掐入血肉。然后,决绝的转身。那天的光景阴沉地可以拧出一些悲伤来,万千玻璃桎梏中只有那一抹嫩粉,与周围的灰暗格格不入,却凄冷异常。
  我前去拉住她,那种的颓意是我不曾见过的。她说,我恨。我恨他在最暧昧的时日里说要相守到鹤发鸡皮。他说,要把我开进你的心里。
  张爱玲说的多好,这世上没有一样感觉不是千疮百孔的。
  恨什么不好,偏要恨了爱。我想起曾经问她最恋什么花,她说罂粟。后来她爱的如烈日灼目,连刚分离就思念地五脏六腑绞在一起痛。我以为她如吸食鸦片般中了名为爱情的毒。彼此嘴上全同涂了蜜似的甜。果真冷下来心中才会阵阵地酸,毒发穿肠。
  "累了。"毫无色彩的两个字吐出来。她长发散开,遮住了眼前整片光明。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回苏州,回到春天里去。"
她同我说那晚她梦见自己被洞穿,毫无防备。张皇无措她如同初生婴孩,然后横尸街头,尸骨无存。

  山如眉黛秀,花却肆意得让人心疼。将空气酿成逼仄的酒,满满一口竟是灼喉的火辣。眼中尽是粉的,醉了的粉。杏花开后梨花开,长风浩荡缀成了海。两个人虽言是闲庭漫步,却皆指尖冰凉。我带她去十里桥墩下找儿时尝过的桂花糖藕,热乎乎甜到心间才惊觉这藕也是晃眼的粉。许久,无语,野林间归鸟也噤声,竟无人去打破这一点尴尬。
  “不打紧,”她说,“粉挺好看。”
   是回首间细微触碰便换得山河倾倒,因困苦过而将情染的柔软绵长。他要的是光鲜亮丽而我只有深沉阴暗,我怕了他将我击穿。不如,不回首。
  绵绵密密的心思哪儿能说出口哟。我对她唱到:"闲兴起,茶一壶,可与君共饮否?"
  许久沉寂中她忽而璨然一笑,吴腔悠悠然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往事萦怀,以茶···排遣。"
   是寤了。汪曾祺老先生说人的心是脆的,可我多希望她韧得装满了整个山河,至少碎了,也丢不了自己。

  

  隔枝听花语,苔随曲生。闲云野鹤也可以冉冉过许久时光。
 早起摸索着拐杖梳妆,白丝飘然好似一场春雪染过。女友坚持要拉着我去药房买了何首乌来煎,雾气扑腾腾就来了,润湿了一双早已昏花的眼,却映出她满面从容。"呀,都这般松弛了。"她拉着脸怪嗔到,"我要给你熬乌鸡汤,最养的那种。你不爱咸,我先用枸杞给你泡着去。还有黑芝麻,天天吃着,有用。"
  衣带日以缓,岁月忽已晚。怕呀,真怕我老的成了残渣,想到时光便如临大敌。从第一根白发生便漫不经心地提醒着松间明月多少年不过转眼。真想将岁月揉碎了揉进心里去不让它走,而女友倒是悠然的很,要拉着我再去逛那苏州城。又是初春,惊蛰,好像在梦中深一脚浅一脚踏在青黛瓦墙坍塌腾起的烟里。城是不老的风致骨头,那便有藤钻裂了缝隙从后方张扬的扩散开来,溅起了一地的绿。她带我去十里桥墩下找桂花糖藕吃,馋的很,但待两人蹒跚着晃到桥下时只寻见一方车辙深陷的痕迹。"嗬,就连那落日也行得比我们快些。"我轻笑道,原来这桂花糖藕也随着我们老去了。我记得那是粉极了的一个下午,有两个老人很烟火很入迷的在桥头又说又唱。终于曾经的渴望兜兜转转变为了现实。未开言,未开言,却不由得泪珠滚滚。
  "嗳,你最恋什么花?"我问。
  "先是梨花,再是杏花罢。就是窗外模糊的那两株精灵。按花时来排好了,分不出来。"染了春意的她分外慵懒,或许真的老了,近日里是乏得愈来愈快,连窗棂都愿盯着发呆。
  "你呀你,真是烂记性。分明是杏花在梨花之前开呀。真不记得那几日你嚷嚷着要吃的早杏了?"
  "不记得不记得,倒是记忆中有人说过是梨花先开嘛。"她吵闹着,活脱脱一个顽皮孩童。"也不管这些,你说,我是穿粉白好还是穿白青好,明日还要同你去后山转一转呢。"
  嗬,原来先老的人是我呀。有微风爬过布满细纹的脸,带着温热的湿。记不住也留不住盛开的我,只折下一支粉红带回家中罢了。

 

 

*  杏、梨花本都是娇艳状,却又似冰透彻,似玉无暇。 
(1)女友被弃虽自颓,后仍能似春风过,活得自由而骄傲。
(2)杏花先于梨花开。杏白中带粉而梨白中带青。
(3)我将开花时间记的清晰,却仍由女友“胡闹”,承认“先老的人”是自己。因为我向往她无惧时间流逝的勇气。

*  磨砂窗
(1)我看不清春色。
(2)我不想看清春色。

*  春
(1)她是我的春。
(2)我对时间的悟。最后折下的那支粉红,是我的春。

*  我从她的挣扎中看到了自己的恐慌,安抚她何尝又不是在安抚我自己。我想同她闲兴里酒一壶,想她心韧不能碎,又何尝不是自己寂寞,自己慌张。

*  桂花糖藕不在了,留下车辙深陷的痕迹。我知道我们会老去,我不承认我们会“老去”。

*  这面墙是“又回故地,直面时光”的屏障。有藤爬墙溅起了一地的绿,是因我开始想触摸那春,即便它总归会谢去。

2016年初稿,2018年修改。
有春将年华染粉。
我咬牙将它剖开给你看,
而你或是不在了。

作春温

    转身便跌进了一袭青衫里。指尖暖意传来,却再抵不住那抹桃红映上眼眶。柳关关反应极快,慌忙道了歉便咬唇奔去。自己羸弱不支耽搁了师姐们习刀本应受罚,引得嘲笑也是无可厚非,只怕先生善意一扶不知会招惹起多少蜚语,也活像初春恼人的柳絮一般将狂舞起来了。旁人万般刁难她皆是不惧,却独怕拖累二字。说一人骋心山河是无奈也好是称心也罢,不过都是些欺瞒自己的借口。她记着父亲那日抚她垂髫耳语道日落便归,于是她也守到今日青丝及腰。那些曾经怜惜的钦慕的交心的一并留下个渐去的影,所以也她悟了,天地苍茫谁还不是个人间过客,不交集不在意不付情,便引不来个离散始聚。
   只是先生,追的太紧了些。
   恍惚里山庄群木皆作浓雾向她倾倒,压得她趔趄。睁眼果真包裹进深浅翠色里,只是先前那桃红再不甘浮于眼眶,已然化桃花一支攀入她眼眸。
  “可摔疼了?”
   文先生温软声传来,但再无意向前,只掩着树干时不时低头觑上两眼。见那小人儿背身去偷揩了泪再晃晃悠悠的爬起,这才踏入了她一场孑然戏。自然他每一步都是极缓的,起身、抬脚、踩地。也自然他每一步都情随身至,声声逼仄向台上昏暗的一隅,那隅间正蜷缩着一位人间迷途客。
  “文先生莫要再近了,我未受伤,多谢先生关心。”
  柳关关仍旧抗拒着她曾幻想的过场。阴影间独舞许久她连呼吸都是轻畅的,漫天蜚语化白雪落她身便掸一掸借这景跃起。然而她的确也因此景感到瑟索,于是轻划心防愿索取些光亮进来,可谁知这耀光似瀑一泻便无可阻挡。她又做成了个溺水客,终日惶恐于岸边揶揄之人是否伸出一条淬毒荆棘。
  又抑或是青柳一枝。
  文先生对她逃避之词置若罔闻,兀自取绿绮意于膝。第五徽之间当对其心也诉其心意。挥手间是万壑松动,簇成白刃状光影一片,竟直直的向柳关关劈来。后者虽机敏灵巧却怎敌这心底信任之人突如一击?防范之姿反射般摆起可直至手触刀刃的那刻,她绽出了朵寂然的笑。
  “果然,先生您也是……倒怪我未能防住一颗匿伏心了。”
  琴声以虎啸之势劈其面门,柳关关束手闭目,竟敞怀相迎。灼痛之感未及反之如沐甘霖,周身气血皆随连绵琴音畅流。惊诧里杏眼欲启,却觉一温暖宽心之物慌忙覆上,薄茧微触面颊才发现先生似是在颤抖,于是她也了然,静伫无言。
  相近的确也嗅出了一身慌张意。 
  “关关……”是先生少见的支吾。
  “即便世间山河指刃向你,皆有我负。”

  是泪涔涔而下。文先生即刻是慌乱了手脚,连忙屈身安抚。柳关关也不知落泪为何,只顾放肆的发泄着。只是泪落无声也仍旧是泪落无声,经年的委曲麻木又何不伤她半分?文先生今日一言似是剖她心防,将里面压迫着的乱麻似的沉重思绪用乐声一并淘净,再告诉她并非无人可依。而她也分明闻识那铮铮琴声里蕴藏着的温暖味道,这曾是她耽于幻想,去打破孑然的星点光亮。
  于是她的山河皆霁了,望着文先生惊慌失措的面庞也是破涕为笑。只是这一笑打了先生个措手不及,耳尖儿一抹粉红似是要与春色媲美。
  “道是一笑作春温了,”先生羞怯着耳语,紧揽怀中人儿。
“莫要再逃开了。”

* 疏影横斜、奶宫、梅花三弄 |ω・)
* 执念很深的关关很难被打动,或许实际行动能使她明白一些。
* 悄咪咪 @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