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

头像是异人太太的可爱小鹿。
随喜,愿安。

不识所归

第四章

   
    少年反握住温珩的手,轻轻一捏。
    “抱歉,让你担心了。”
    故作轻松,但落在他眉间一袭尘世风雪怎会是相触即融的。那双眼盛着笑,又担了千斤料峭风,只让温珩一阵心疼,却又无从开口。楚清晏这般反应是自己始料未及的,倒是他愤怒也好遗憾也罢,总归还是年少不曾尝愁。此番作为的确让自己措手不及,或者说是浇醒了一场镜花水月。从入尘到茶楼再到今夜的不言语,楚清晏每时每刻都在给自己送来新的认知,就快将那些改变明晃晃杵到自己眼前来,耐心的说,你看,你并没有完全的掌握我。而温珩却给予了自己过多的自卑,抑或是自负。那些不可言说的情感毒雾似盈在了一双清澈眸子里,而后千万光景便褪了色,唯留鲜艳一人。他的眼从此如狼似虎的胶在了这片璀璨之上,就算是灼的生疼……
    不会变的,他的楚清晏是不会变的。
    不可控的焦躁游蛇般盘上体间万千神经,滑腻冰冷的触觉激的他一阵恶寒。霎时间那夜楚歌四合之感又起,无可作为的乏力终于抽去他眸中最后一丝清明。少年仍旧攀着自己的手毫无自知,于是他也自暴自弃似的,情不自禁向那方寸温热靠去。
    怎的!怎会变成这样!他在厌恶他自己。
    “温……师尊?”
    楚清晏觉察温珩紊乱气息,连忙偏身问询。可对视间少年不知心乱为何,一句体贴生生哽在喉间,去肺腑里绕了个百转千回,再出声便改了口。只因温珩一双眼正向空无处眈眈。这是他初次见到师尊将情感这般直白的擒在眸子里,一时间失了神,不敢妄加揣测他情绪如何,竟迷迷糊糊疑惑起是否是自己哪里不妥触怒了,只安静的守着。这厢温珩却似入了障,缕缕夜风将他沸腾的血液悉数抽去,独留无魂空壳在凛冽中颤抖。扬散在空中的血腥味道刺激了他隐忍数年的欲,于是脑海里封存的杀戮冷血一并兴奋起来,就快冲破桎梏……
    他几近要捏碎手中那团光明。
    “温……温珩……”楚清晏吃痛,一只手却仍由他攥紧。温珩赋予的强制性刺痛似乎触开了什么识海关窍,有幢幢迷影浮现。那约莫是个八九岁的孩童,面似意识散离魂不知处,而一双淡眉紧蹙,周遭有怨气翻腾。
    “那是……”楚清晏倏地缓过神来,却是因温珩松开了紧攥的手。他的意识有些迷蒙,然而再仰首对上那双敛愁峻眉时,一切便都已明了。识海中出现的那名瘦弱少年便是温珩。然而自己却从不记得这个画面,又怎会不记得呢?
    “清晏……”温珩揽过他的手细细揉搓,却不置解释。楚清晏知晓他有心事,伸出一指去抚平他眉头愁苦,又换了个轻快的语气:
    “我好像有些累了,师尊。”

 
 
    去城郭三里,捡了座不起眼的客栈宿下,两人皆各怀心事。将寝具收拾妥当再沐浴打点一二,已是一更时刻了。
    “师尊好好歇息,清晏便不再叨扰了。”
    温珩却依然一言未发,只是伫在那里。木轩未合,风便直取灯烛的眼,要让它泪尽。这边厢楚清晏亦是如此,无论是薄暮茶馆里所听之事还是识海中浮现的模糊身影都让他胆战心惊,前者是因他未知的所谓人性,而后者是因他坚信自己记忆消失的操控者便是温珩,至少他是知晓或默许了此事的。温珩一双凤眼能藏起玄机万千,却偏偏藏不住一个忧字。楚清晏能从此中识出山河破碎茕茕而立之痛,亦能识出温珩远久以来落在自己肩头的每个目光里包裹着的谨慎,抑或说带着一种赎罪般的悔恨。
    原来他一腔柔情相付不过出于补偿二字吗?
    少年掸了掸衣,抖落了一袭迷惘,又轻笑是自己多情。温珩为了保护自己这个不受重视的弃子不惜与同僚疏远,就算是别有所图,到底也抵的过付出的这番心血了。无论如何自己也绝不会对这位敬重的“亲人”有一丝怨言,可为何……
    故意疏远不直称姓名,他定当察觉,可为何连一句解释都不想留给自己……

 

    夜已深,残月清辉也循着宾客礼数与两人缓缓辞别,与木石山川周旋去了。楚清晏怀着一肚愁丝入眠,竟是生了梦魇。他自有记忆以来便从未有梦,如今身陷未知境地而不自知,竟未处处设防,而是将这梦境当作了现实。眼前几株桃树耸立列成簇拥形状,枝桠密错使得那片娇艳似彩云掠空,将树木中心围成的盛景掩蔽的结实。可风过处似轻纱慢挑欲遮还显,楚清晏心痒,便移步向前……
    “别动!”急急一喝却不及幻境生险之疾。楚清晏触上桃枝之手收不回,虬枝粗糙之感顿变粘腻,化作泥淖沉坠姿态将他拖入未知迷境。“璨星。”顿时收敛心神捻诀唤剑欲以两仪疾趋之姿破围,可谁知那无形浓雾竟倏然聚成相似形态,以风作剑,更出相似之招。
    “怎会?”楚清晏心下波澜惊起剑上便迟钝一分,又心系方才出声之人的安危。再凝神,凌厉剑气已是破空而来,退无可退。楚清晏躲闪不及,虽心知下招如何却又恐生变数,只得堪堪侧身避开生之命门。一剑生生挨下,血肉似饥肠饕餮般吸附在寒锋之上,拖住一线生机。
    “你并非有意取我性命,”式出一脉又以同招相对,胶着便是下策。楚清晏胆大心细以命阻断对方凌厉攻势。璨星在握,剑尖急绽星火之光。“悉知我武脉路数,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到底意欲何为?!”
    急急发问却如落湖碎石。楚清晏暗攒一掌,以轰然气劲推开两人距离。虽脱险有效,但入体寒刃却也饱饮滚烫鲜血,顿时催生骇人红梅。
    “小心。你入梦魇,心魔皆出镜射之招。让我入阵。”
    侧首忽见清逸身姿,高挑有如长剑顿地,氤氲清圣正气。思忖来者身环同源灵气又出言相助,楚清晏颔首让出一人身位,邀他入阵。无言,风也似忽然停止,铮鸣的只有剑。烂漫桃林顿织铺天鬼气,密影横斜交叠似隐危机万千,奇诡异常。
    那人捻诀出招,剑吟如啸。其中内力盈沛携惊动风云之威,却是虚晃一招,意在引万鬼齐聚。
    “立!”
    楚清晏会意,纵云身法立现。揽云雾为神借疾风为魄,剑气排闼直扫,困局将破。
    “他不知我用招为何,所以暂退了。”如今楚清晏才得细细观察此人。他敛袂垂首先表不敬,又不及楚清晏回答便细心褪下浸血衣衫。“还好,并无入毒,只是这伤口深了些。”又取出药粉敷上。他的眉目是极深的,如遍览古今绝尘。而一双眸却是清透异常,流转间似有独鹤之姿,一唳冲云。
    “在下楚清晏,还未请教恩人姓名。”欣喜此人面含入仙灵气,又不忘师尊所言,所以首先试探。
    “顾予安。道友言重了,”衣袂翩跹破薄雾而出,不禁眉头微蹙,“我察觉此处灵气翻涌恐生异相,于是入你梦中,这才有所际遇。如今幻境又聚恐怕破梦难寻……”他语下踌躇,目光却毫不留情的直直贯穿:“我从未见过自有神识的梦魇。道友,可否告知顾予安,你究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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