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

是只无可救药的拖延型鸽子精。
霹雳|剑三|原耽|杂想
杂食无纷争,渴望接校对。
随喜。

   磨砂窗外有梨花簌簌,杏雨飘摇。唷,看不清,看不清。
   在照镜时女友拉着我惊叫:“我居然有白头发了!”——临危慌乱的不行,在小镜前气急败坏地乱戳一气。“你看看我有没有细纹?有没有干?"我在一旁看着她如千军压境,兵临池下般焦燥地急跺脚,然后不得无奈的指一指钟——"你好的很,再不走就迟了。"
  谁又知此番一见竟换来她与男友的诀别。在人头攒动的街边他对她说你老了我们不般配,我嫌弃你的虚荣俗气,到了这般年纪还穿这种模样的亮粉。远远地我似是看到她一个惊愕的趔趄,进而双拳紧握似乎将指尖掐入血肉。然后,决绝的转身。那天的光景阴沉地可以拧出一些悲伤来,万千玻璃桎梏中只有那一抹嫩粉,与周围的灰暗格格不入,却凄冷异常。
  我前去拉住她,那种的颓意是我不曾见过的。她说,我恨。我恨他在最暧昧的时日里说要相守到鹤发鸡皮。他说,要把我开进你的心里。
  张爱玲说的多好,这世上没有一样感觉不是千疮百孔的。
  恨什么不好,偏要恨了爱。我想起曾经问她最恋什么花,她说罂粟。后来她爱的如烈日灼目,连刚分离就思念地五脏六腑绞在一起痛。我以为她如吸食鸦片般中了名为爱情的毒。彼此嘴上全同涂了蜜似的甜。果真冷下来心中才会阵阵地酸,毒发穿肠。
  "累了。"毫无色彩的两个字吐出来。她长发散开,遮住了眼前整片光明。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回苏州,回到春天里去。"
她同我说那晚她梦见自己被洞穿,毫无防备。张皇无措她如同初生婴孩,然后横尸街头,尸骨无存。

  山如眉黛秀,花却肆意得让人心疼。将空气酿成逼仄的酒,满满一口竟是灼喉的火辣。眼中尽是粉的,醉了的粉。杏花开后梨花开,长风浩荡缀成了海。两个人虽言是闲庭漫步,却皆指尖冰凉。我带她去十里桥墩下找儿时尝过的桂花糖藕,热乎乎甜到心间才惊觉这藕也是晃眼的粉。许久,无语,野林间归鸟也噤声,竟无人去打破这一点尴尬。
  “不打紧,”她说,“粉挺好看。”
   是回首间细微触碰便换得山河倾倒,因困苦过而将情染的柔软绵长。他要的是光鲜亮丽而我只有深沉阴暗,我怕了他将我击穿。不如,不回首。
  绵绵密密的心思哪儿能说出口哟。我对她唱到:"闲兴起,茶一壶,可与君共饮否?"
  许久沉寂中她忽而璨然一笑,吴腔悠悠然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往事萦怀,以茶···排遣。"
   是寤了。汪曾祺老先生说人的心是脆的,可我多希望她韧得装满了整个山河,至少碎了,也丢不了自己。

  

  隔枝听花语,苔随曲生。闲云野鹤也可以冉冉过许久时光。
 早起摸索着拐杖梳妆,白丝飘然好似一场春雪染过。女友坚持要拉着我去药房买了何首乌来煎,雾气扑腾腾就来了,润湿了一双早已昏花的眼,却映出她满面从容。"呀,都这般松弛了。"她拉着脸怪嗔到,"我要给你熬乌鸡汤,最养的那种。你不爱咸,我先用枸杞给你泡着去。还有黑芝麻,天天吃着,有用。"
  衣带日以缓,岁月忽已晚。怕呀,真怕我老的成了残渣,想到时光便如临大敌。从第一根白发生便漫不经心地提醒着松间明月多少年不过转眼。真想将岁月揉碎了揉进心里去不让它走,而女友倒是悠然的很,要拉着我再去逛那苏州城。又是初春,惊蛰,好像在梦中深一脚浅一脚踏在青黛瓦墙坍塌腾起的烟里。城是不老的风致骨头,那便有藤钻裂了缝隙从后方张扬的扩散开来,溅起了一地的绿。她带我去十里桥墩下找桂花糖藕吃,馋的很,但待两人蹒跚着晃到桥下时只寻见一方车辙深陷的痕迹。"嗬,就连那落日也行得比我们快些。"我轻笑道,原来这桂花糖藕也随着我们老去了。我记得那是粉极了的一个下午,有两个老人很烟火很入迷的在桥头又说又唱。终于曾经的渴望兜兜转转变为了现实。未开言,未开言,却不由得泪珠滚滚。
  "嗳,你最恋什么花?"我问。
  "先是梨花,再是杏花罢。就是窗外模糊的那两株精灵。按花时来排好了,分不出来。"染了春意的她分外慵懒,或许真的老了,近日里是乏得愈来愈快,连窗棂都愿盯着发呆。
  "你呀你,真是烂记性。分明是杏花在梨花之前开呀。真不记得那几日你嚷嚷着要吃的早杏了?"
  "不记得不记得,倒是记忆中有人说过是梨花先开嘛。"她吵闹着,活脱脱一个顽皮孩童。"也不管这些,你说,我是穿粉白好还是穿白青好,明日还要同你去后山转一转呢。"
  嗬,原来先老的人是我呀。有微风爬过布满细纹的脸,带着温热的湿。记不住也留不住盛开的我,只折下一支粉红带回家中罢了。

 

 

*  杏、梨花本都是娇艳状,却又似冰透彻,似玉无暇。 
(1)女友被弃虽自颓,后仍能似春风过,活得自由而骄傲。
(2)杏花先于梨花开。杏白中带粉而梨白中带青。
(3)我将开花时间记的清晰,却仍由女友“胡闹”,承认“先老的人”是自己。因为我向往她无惧时间流逝的勇气。

*  磨砂窗
(1)我看不清春色。
(2)我不想看清春色。

*  春
(1)她是我的春。
(2)我对时间的悟。最后折下的那支粉红,是我的春。

*  我从她的挣扎中看到了自己的恐慌,安抚她何尝又不是在安抚我自己。我想同她闲兴里酒一壶,想她心韧不能碎,又何尝不是自己寂寞,自己慌张。

*  桂花糖藕不在了,留下车辙深陷的痕迹。我知道我们会老去,我不承认我们会“老去”。

*  这面墙是“又回故地,直面时光”的屏障。有藤爬墙溅起了一地的绿,是因我开始想触摸那春,即便它总归会谢去。

2016年初稿,2018年修改。
有春将年华染粉。
我咬牙将它剖开给你看,
而你或是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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